最近读到一段很值得思考的文字：

在“健康的中国人”眼中，这个晏小山，可真算是病入膏肓了。因为我们的文化，就是要教导你怎样做一个安分的奴隶，而晏小山偏偏是在做一个贵族，那些奴隶性 的人们，还会不恨之入骨吗？所以，正如我以前讲过的：“每一个人都是病人，但只有贵族才不讳疾忌医，而没有灵魂的贱民总以为自己是健康的。”－－－徐晋如

晏几道，字叔原，号小山，著有《小山词》，《全宋词》存录有二百六十余首。父亲晏殊少为神童，十四岁即考中进士，三十五岁时自翰林学士、礼部侍郎拜枢密副 使，后拜相，封临淄公。晏殊贵为太平宰相，这是那个时代读书人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的最高境界。但是，晏几道从父亲“无可奈何花落去，似曾相识燕 归来”的咏叹中，发现了无边的寂寞。他很早便认识到：这不是一条他可以延续下去的生存方式。

有的人天生就不是当官的材料，有的人天生就视富贵如浮云。









小山是一个真正的贵族，徐晋如还说过，“贵族的人格典范可以用《橘颂》里面的话来描述：‘苏世独立，横而不流’。然而，这恰恰是贱民眼中最要不得的缺点。他们习惯于指责贵族的词语是‘脱离群众’。”

对于小山这样一个高贵的、同时也是病得很深的灵魂，需要我们有着同样高贵的心灵，并且同样深邃地病着，才能完全理解。

于八大,我以为也当如此。







八大山人非同寻常的人生遭遇与文化素养的优越性之间，存在着不小的落差，是铸就他与众不同的生活理想与艺术个性的主要因由；也正是这种蕴涵的特殊性与复杂性，给认识八大的艺术带来丰富的趣味。

丑，是假、恶，是万类的相害与残暴，是不和谐、无秩序，这发生在自然界，也包含在社会现象之中。晚年的八大，当他彻底摆脱了遗民情结时，从小我走向大我，成为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画家。

靠被同情是成就不出大师来的。儒家“温柔敦厚”、“克己复礼”的诗教文艺观点与为人处世态度，鼓励着八大怨而不怒、哀而不伤，发乎情、止于礼，那是一种主 动承担普遍和谐的责任心，是大仁大义大智大勇，是君子为维系社会安宁和正常秩序所做出的个人的大牺牲。他的画脱略陈言、戛戛独造，怪怪奇奇、不谐时流，但 那是他“乐其日用之常”的天真性灵的自然流露，是不得中行的“狂者”的真容与善音，只因其超群拔俗而被误解而已，但那无论如何也不是冷酷无情、麻木不仁。





八大山人奇特的画语图式，与他非凡的人生际遇联系起来，成为一个错综复杂的审美对象；所以读解八大山人的作品，有其固有的难处，一旦戴上因人论艺的偏见的 “眼镜”，则往往产生出种种误解来。八大的笔墨，经由一个“为道日损”的过程，臻至一个极高明的境界。他的笔墨语言，技进乎道、言简意赅、疏而不漏；他的 “简”、“净”与“静”，不仅仅是禅旨理趣之表现，更是艺术品“高贵的单纯、静穆的伟大”、是激情之下沉静的心灵传达、是理性和诗情成功的融和体。这种伟 大的品格，倘若被简单地视为荒寒、寂寞、冷僻、幽峭或孤迥之音，以为那样才是八大的文士风骨，那样才雅致、脱俗、超逸，则失之矣。八大自强不息，径直以心 捐“道”，秉君子中庸思想，道德自觉，追求着亘古永存的自然大美，探索着尽善尽美的中和之境，实践着超凡入圣的人文理想。